第三十三章
稍着消停，再把领导们请到办公室，等领导们全都落座后，便摆上水果、点心，让他们慢慢地享用。此时的会议才正式进入主题 。
会议虽然是文书记主持，但是唱主角的仍然是王文。
王文首先肯定了学校的工作，说什么老师们如何的辛勤耕耘、无私奉献、取得了巨大的成绩呀，代表全大队的干部群众向老师们表示感谢等等之类的话。接着，他的话锋一转，对老师们说：“不过，我们今天来，不是总结成绩的，主要是来落实今年的分配问题的。我知道，周边大队学校老师的工资已经处理到位，我们已经滞后了，当然，我们有自己的实际。在分配报酬问题上，希望各位老师以大局为重，摆正国家、集体和个人的三者关系，服从大队的决定！下面，就请会计给老师们公布今年的分配方案！”
接着，会计吴连明就开始公布了：“根据我大队的实际情况，经大队支部、大队管委会的再三讨论决定，今年的分配原则是，全大队的大小对干部，学校老师，企业人员的工资报酬，较上年都不同程度的有一定的涨幅。具体的工资分配方案是：大队干部人均工资是1100元，小队干部人均工资是500元，企业员工人均工资是600元，考虑到学校老师工作辛苦，本着尊师重教的原则，教师今年的人均工资比小队干部、比企业职工人均工资都高，老师全年的人均工资是660元！”吴连明有意地加重了这几句话的语气，一板一眼地公布说。
老师们一听，愕然了！原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尊师重教！
大家沉默了，会场上静静的，几乎可以听见人们呼吸的声音。
好久，吴运清满脸通红，但是，他还是强忍着火气，心平气和地说：“是的，从方案公布的数字看，今年老师全年的工资仅次于大队干部，占第二位。可以看出，大队领导对学校工作非常重视，对老师也十分地关爱。但是，领导们想过没有，小队干部虽然很辛苦，但是，他们除了拿到分配方案中的500元工资之外，在生产队所挣的工分，可以参加队里的分红，方案中所提及的500元，不过是他们的务工补助；企业人员比如搞林业的，多数年龄较高，他们除了每年育一亩多地的树苗外，就是看护山林，活动空间极大，再比如做豆腐的，他们每天一个活路的豆腐后，当天也就没事做了……而我们老师呢，在坐的都看见到了，废寝忘食，以校为家，常年都是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不到九点钟不会下办公！当然，我并不是说这些人所负的责任不大，不辛苦，我只是拿他们与老师进行横向的比较，希望领导们能否对老师的工资再做个考虑！”
吴运清说完，扫视了一边在座的大队干部，最后把目光停在了王文的脸上，等候他的表态！
王文表情严肃，紧绷着嘴唇，突然严厉的问吴运清：“你说老师的工资给多少合适？”
这一问，可真让吴运清为难了，一下子不知怎么说是好？
张伟见状，把话茬接过来说：“吴校长刚才说的意思并不是一定要大队给老师多少。再说，老师说要多少，大队也不一定会给呀！他反应的情况也的确存在，提出来让大家讨论，拍板的还是靠大队呀！”
“你说你们工作如何的辛苦，你们和社员群众比一比，到底是谁辛苦？你们一心都用在教育教学上，可你们每个月就有四个星期天，还加寒暑假，你们计算过没有，你们一年做多少天的事？”王文放连珠炮似的反问道。
好一会吴运清才又开口：“王书记，我们能不能不说这些混话，我今天是如实地向您反映情况，请求您的理解，并无其他的意思！我们现在暂不说咱们大队的情况，先把目光投向我们周边，看看他们是怎样解决学校老师的报酬的！”
“那你就说说其他大队是怎样解决的？”王文说道。
“中心小学人均1100元，爱国小学人均1000元……”
“你别说了，人家怎么做并不能代表我们，我们有我们的实际！”王文打断吴运清的话，继续说道，“每年的分配你们都争多论少，如果大家都像你们，那我们还怎么开展工作？方案是集体的意见，再没有更改的余地！散会！”说完，站起身来，走出学校办公室，悻悻而去！
“流氓，无赖！专横跋扈，蛮横无理！”望着大队干部远去的身影，好久，吴运清咆哮起来，举起手中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
看见吴运清难过的样子，回想起会上王文的言语，老师们义愤填膺，都纷纷过来安慰。
青年老师邢忠气愤地说：“只听说封建时期的帝王专制，国民党独裁，没想到王文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自从你任校长以来，我们在学校没日没夜的吃苦受累，家里的事耽搁了不说，再看看我们在学校过得是啥生活！一进入冬天，就开始吃萝卜、白菜，天天如此，一学期打过几回牙祭，开过几次荤？剥开肠肚看一看，里头全是绿的，找不到半点儿的油水！三月过后，就是天天的腌萝卜，吃得嘴唇干裂，肠胃生疼！没有得到应有的奖赏不说，反而背上了对抗领导、私心严重的罪名！这怪谁呢，一厢情愿嘛！”吴升才老师的一番话，倒明显的带有埋怨吴运清的意思。
“吴校长，算了，谁让他的官比你大？‘官大一级，犹如泰山压顶’嘛！要想不受气，就别当老师，既然干上了，那就忍着点吧！”邢秀老师补充道，显然有她的意思。
“大家也不能那样说，尽管今天王书记说了一些过火的话，我也吃不消，也很难受。但是沉下心来想想，王书记看问题的角度和我们不一样，即使他对学校有成见，但是，我们的工作不是为某一个领导。从大局着眼，是在为国家做事，为人民工作。不能因为某一领导对你有看法、给你小鞋穿，就背思想包袱，就带着情绪去工作，使工作受损失。再往小处去看，工作也是为自己，工作做好了，民众心里有数，民众中的口碑好了，即使少数领导对你有偏见，他又奈你如何？请相信‘母亲对儿女都是公平的’。因此，我们应当把领导对我有意见，当做我们工作的动力，让它激励、鞭策我们去不断地奋进再奋进！”张伟劝解老师们说。
……
老师们刚才的话，虽然说的都是事实，但是暗含着多种层次的意思。他们的语言不同，表达的主题明显的就不一样,最起码的说，老师们的思想没有高度的统一!
“唉！都是我领导无方，连累了大家！让我静一静，今晚自由活动，请老师们下去休息！”吴运清对大伙说。
老师们各自散去了，吴运清独自来到张伟的寝室。吴运清推开寝室门，此时张伟正坐在床沿上洗脚，见吴运清推门进来，忙说道：“不好意思，你自己找地方坐！”
吴运清找了个凳子坐下。张伟揩干脚，把洗脚水推进了床空里，与吴运清对面而坐。
“张主任，你年龄比我大，资历比我长，你说今天王书记为什么是那个态度？”吴运清问张伟。
“王书记今天并非是反常，它针对的也不完全是你，而是整个学校！”张伟略有所思回答道。
“这从何说起？”
“你这么聪明的人还要我说？王书记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你比我更清楚！这人一向是很爱面子的，谁要有一次让他在大众面前有失体面，他都会耿耿于怀。你堂兄吴运山的事你不清楚？我的经历你没听说过？还有……，从我们身边的这些人和事情中,不难看出他这个人的本质。他的妻舅从学校走出，他与邢秀老师的关系败露……发源地不都在学校吗？你想想，他对学校会有好感？我可以坦率地说，王书记在位一天，学校老师就没好果子吃，除非，全部换血！”
“你说得很有道理！是啊，王书记这人私欲极大，你看，做豆腐的名义上是大队的副业，谁知道他们挣的钱流向了何处！”
“是呀，王书记来学校侃大山时不是常说过这三种人最可靠吗？”
“当前还不止三种人了，又多了一种，四种人了！”
“说出来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前三种是‘一同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同分过赃，’现在又加了一种是‘一同嫖过娼’。这四种人是当前官场和职场的铁哥们，好办事，不会出卖自己。所以，和领导走得最亲的，也就是与领导有过这种关系的四种人！”
“是啊，吴运山主任死后，新任的大队出纳邢克祥与王书记是小学同学，上来就很顺利！”
“别提他，此人太没骨气，为了在大队弄个一官半职，拼命巴结都不说，还把自己的妻子都给搭进去！”
“真有此事？你可不能瞎说哟！”
“谁在瞎说？不信，你什么时候到四队去走走！”
“不管是达上婆娘，还是娃儿，那不是我们管的事。你说我们当民办老师的，一没权，二没钱，三又不会巴结，你的生死大权都握在人家的手中，给多给少，总不是全凭人家的兴趣呀！”停了一会，张伟接着说，“其实，今天王文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是拿你当了个出气的筒子，你的工资是不会少的，他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弥补。至于其他老师的薪酬，那才是真正的‘新愁’呢！我看，这事要坦然对待，还是淡化一点好。要想不受气，只有走出学校，另谋高就！”两人谈了很久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