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爱的故事

——蒿草兰梦

这是一个真实的爱情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我的同学树莓的哥哥树彬和他的女同学雪云。他们那段凄美的爱情故事完全可以作为一篇小说的素材。但，我不写小说。

树莓很郑重地、充满惋惜地把这个故事向我讲了两次，她希望我能把它写出来。这至少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我把它放了这么久，如果再不写出来，我今生就会欠树莓或者雪云一个故事……

树彬也算是我的学哥，高高的个儿，方方正正的脸膛，说方正是因为不好形容，因那张特富男人味的脸太轮廓分明。用女孩子的话说，长得非常帅气，或者叫“酷”。

他是班里的体育委员，那时学校的操场上总是飞动着树彬矫健的身影。或打篮球，或短跑，或带领同学们出操，那洒脱的行为，冷峻高傲的气质，我想一定会吸引许多女生的视线吧？那时有没有许多女生暗恋他，我无法知道。那时的男女同学之间的关系是很敏感而又隔膜的。那时中学生的年龄比较大。

树莓也说她并不了解那些事。但他的同学雪云，从中学开始直到生命的最后都是爱着树彬的。

雪云，那个长得粗胳膊粗腿的学姐，我是记得的。她不能算奇丑无比，但的确不美。她优越于其他农村同学的是家庭状况好，父母是国家干部，她们家是吃商品粮的。她永远都不会明白，这个特殊的条件成了她和树彬之间最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怎样暗恋着树彬，也没人清楚。反正是很爱。爱得心里装不下第二个男人。爱得不问值不值得。

爱，有时就“爱屋及乌”。雪云喜欢上了树彬后，就自然地喜欢同班同学玲子（树彬的表妹）。她们成为好朋友后，雪云有意把自己的暗恋透露给玲子。她以为找到了可以与她共同谈论一个男生的知己。但玲子却一直没有牵这条红线。她把这个秘密压了又压，树彬始终无法知道雪云的心思。

树莓回忆说，记得在哥哥毕业以后，玲子带雪云来过她家。雪云去她家的时候，都是哥哥树彬不在家的时候。后来树彬的母亲看出了点端倪，她因此问玲子，玲子无法隐瞒的时候说出了真相。然而，当母亲问儿子的时候，树彬却百般否定。他说：

“人家是吃商品粮的，将来也会进城里生活，怎会看上我这个农民呢？”

雪云的矜持却源于她自认的外表丑陋。当她知道树彬说“不可能”的时候，她不敢争取了。她认为树彬托词的根本是不喜欢她。

那位应该起决定性作用的玲子，一直在这件事上袖手旁观。她也许存有作为女孩子的嫉妒之心吧。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好假小人之手作弄当事人。

后来树彬当兵去了，雪云果然被父母的单位安排进了县城，在某个事业单位上班。那个时代的农村姑娘喜欢军人。村里有姑娘看上了穿上军装更潇洒英俊的树彬。树彬与村里最漂亮的姑娘结婚了。雪云果然因此更自惭形秽。她从此不谈婚论嫁。

当树彬知道了雪云对他的一往情深时，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与妻子离婚多年，并且早已退伍成为地地道道的农民。这时再有人要续接他们的爱时，树彬更加觉得自己的状况不配雪云。而雪云也仍旧自卑的矜持着。他们就是这样以各自自认的不足，将幸福一再错过。不知他们是否明白，把他们横亘在两岸的仅仅是工农之差这条银河。爱，是圣洁的。但，他们把那圣洁高高举在心上，人却被世俗仅仅包裹着。

后来树彬另娶。雪云依旧不婚不嫁。

时光从不理会乡村与城市和爱情有什么关联。白驹过隙。雪云的内心有多少苦楚无人理会。她想见树彬的时候，就会组织一场同学会，雪云只要能在大伙的热闹里，囫囵地见一见树彬也就满足了。树彬的心里是明白雪云的用心的。他每次都如约而来。聚散之间有多少甜蜜与苦涩，局外人无法知道。我钦佩的是，树彬的正直、善良。雪云的纯洁、谦卑。他们没有像有些恋人那样，不能成为夫妻，就做情人，在婚外续写情节。

几年后，雪云突然的在一场车祸中成为了植物人。从此关闭了自己的意识，与这个世界做了无声无视的告别。雪云成了植物人后，住在弟弟家里。不久就去世了……

故事平叙到这里，也该拍下惊堂木了，虽然很平淡而老套，但这却是一个普通女人的一生一世。

我愿意让这个故事有一个小说样的结尾：

当树彬听说了雪云的情况后，他这回该放下了所有的顾虑。他要到雪云的身边，打发走她身边的人，然后轻轻坐下，轻轻抚摸雪云尚青的长发，轻轻地在她的耳边说一些今生来世的话……

雪云静静的躺在床上，她的潜意识能感知树彬的絮语，紧闭的眼角会有一行清泪簌簌流淌。

她会在心里说：“我的人生因为爱你而悲凉也因为爱你而温暖。我的心一直存满对你的念想，所以没有地方盛悔恨。如果你也真的爱过我，那么来生，让我们一定要彼此记得！”

…………

雪云不会重新站起来的，因为她的爱在今生没有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