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股槐

小时候，常听老人讲：国槐是有灵气的一种树，在树的家族中，槐树的寿命可逾松柏。俚语道：“千年松，万年柏，赶不上老槐树歇一歇”。槐树越老道越深，灵气越大，其荫下积聚神灵就越多。

先前我们那一带村子里，基本上都有年数很高的老槐树。合抱粗大，数丈有余，遮阴蔽日。通常人们是不敢动它的。对老槐树人们是诚而供之，抑或敬而远之，万不敢冒犯，不敢有丝毫的不恭之处。现在年岁大的老槐树已经不多啦。1958年那阵子大炼钢铁，千树万树都化作炉料啦，各村的老槐树及其它树都在烈火中永生了，只有少数的老槐树成了幸存者，成了古老而又神秘的标本。

植物学上说：槐树，落叶乔木，羽状复叶，花，淡黄色，结荚果。花、果实以及根上的皮都可入药。我笃信书上的理论，知道它是植物，至于乡里老人对老槐树的崇拜、虔诚从不去探究。但是老人常告诫我：对神灵的态度，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并能给我说一大堆信不信由你的离奇故事。我听后仅仅是一笑而已。对老槐树的敬畏，在许多上了年纪人的心理上烙下了很深的印记。老百姓很少敢在家种养超龄的槐树，以免惹是生非。

20年前我父亲不知从哪里移来一颗拇指粗2米多高的小槐树，栽在了大门口的一边，没有几年，就长的拳头般粗了，其亭亭玉立，婀娜多姿，成了大门边的一道风景。后来，家里有新盖了四合院，就又把它移到了院子里。又过了几年，小槐树，枝繁叶茂。父亲说，该修剪了，就搬了梯子，把冗枝剪伐去。民间有个说法：“家有九股槐，不出举人出秀才”。

于是父亲就有选择的去留，同时生怕留多了，或留少了，一会下来数数一会上去剪剪。那神情十分的认真、虔诚，直到认为留下了茂盛的九股枝条后，才心满意得的下了梯子。待到重新站定再数时，怎么也数不够九股了，而是八股。明明是留下了九股槐枝，怎么就成八股了呢？后来家里人一起数，就是八股。父亲看上去很颓唐。家里举人出不了，秀才也没戏了。我理解父亲的苦衷，他确实想让家里能借九股槐的灵气，出一个光耀门庭的人物。梦就这样破灭了。

不过最后还是想通了，因为本来就是平民家庭，这种奢望是美丽的，也许是多余的。

作为一个寻常百姓家，平安就是福了。再说了，只要能积善兴德，子孙还是能得到益处的。我这村子里，在清代末年，破天荒出了一个武举。有一天，武举与一个能知晓前三百年后三百年的风水先生及几个仆人，去选能泽荫后代的莹地也就是阴宅。他们一行人走到离举子家不远的柿园时，看到有一个人在自家的柿子树上摘柿子，几个仆人要去抓那个摘柿子的。此时的武举说：“别动，摘几个柿子算啥，你一咋呼，他一惊慌从柿树上摔下来，那还得了。”直到摘柿子的从树上下来，走远了，武举才说：“走，找莹地去”。

风水先生看到武举是如此的善良、宽厚，就说：“不用去了，你愿意选那里就是那里了，莹地好，不如心地好啊”。

这个故事在我们那里流传很广，也许是父亲从这个故事中受到什么启发，没多久，九股槐的烦恼就消失了。做人的学问太多了，忌讳也太多了。何必计较太多。时也、命也、运也，什么九股槐、八股槐，什么风也水也，不去管它，老百姓吗，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比什么都好。知足者常乐么。

前几年，家里的这棵八股槐树被伐掉了，做了家具，还挺结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