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你不去反复指责，他内心也很难过。欢愉和哀痛参半，他的得到和承载，是要与一个人分享。他想，大概如此。

他时常觉得自己就像晚上的烟花，窜的老高，极致闪耀，归入沉寂。无比闪亮的一刻，入目之时，不了解故事梗概，也并非非要了解故事梗概。这世间，没有非做不可的事，没有非等不可的人，没有不能释怀的心情。

行为，思想，能力，人格，才华。因为缺憾，进而羞耻。它们的存在，与生俱来，不因你的反复指责萌生。你大可不必指责，将他推向一个未知的方向。因为他心底自知。

内心的疯狂，纯真与残酷。不够勇敢，难以启齿。是羞耻的根源。它让你的内心投下一块仅自己能视的阴影，让思想懦弱，让灵魂蒙羞。

总有一块内心的领地，拼死坚守。总有一席心底的语言，紧锁双唇。总有一番思想的灰暗，力争染色。纯洁与肮脏，单纯与谋算，善良与邪恶，高尚与低俗，总有一些是会击中你的痛处。只放在心里面，不用嘴巴说的，除了百口莫辩与心如死灰，就是难以启齿。应该为此感到羞耻。吃斋念佛，打坐参禅。大概是对羞耻的自我调度。

他是我很小时候见到的一个女人。没有经济来源，深居简出，少有笑容，郁郁寡欢，不喜交往。有午后晒太阳的习惯，夏日就做坐在树荫下，读无法读完的书。冬日更少见，终日闭着门，只是在有太阳的时候，在背风的地方用闭着的眼睛戴老花镜，依旧是晒太阳。一个人带女儿，肚子抚养。女儿十三岁，叫春梅，成日踢鸡毛毽子，不交朋友，也很少与人交谈。就像一团谜，我猜不透这个女人与她的孩子。

后来我知道，他的男人不要她。男人家底殷实，生性不羁，一次外出，并另有新欢。女人拿走一笔钱，带着女儿到了一个不见经传的小山城，在哪儿过了几近六年。一次午后，她没晒太阳。只是心平如水的收拾行李，坐上了车子，去了重庆，依旧是一个山城。如今，她如果还好，该已经将近九十几岁，那个叫春梅的女孩，也已是步入中年的女人，也应该有自己的孩子，但大概不会成日的踢鸡毛毽子。

上高中的时候我看到过一句国外的谚语：太阳底下没有秘密。我独自揣测了一下那个女人，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但愿没有太多的虚妄性。我不知道那个女人内心是否有令她羞耻的东西，是因为自己，别人，还是两者都有，我不得而知。大概是：足下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儿。

他被人推上了一只小船，能驶向未知的地方，前途也是未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