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七夕夜看巧云想到的

孙希贵

冷风秋雨过后，迎来了又一个七夕节。远远地看着那些被苍穹清洗得明亮洁白的浮云，总会生出些许无端的纠结与迷茫。心里有一种忧伤，这种忧伤淡淡的，就像一个生活坎坷的人走过那一段喧嚣又尴尬的时光感到的那一刹那的无奈和疼痛。

七夕节，一个古老唯美的故事在世间被反复轮回地传颂。也许，牛郎织女的传说并不会重新在现实生活中演绎，也没有人看清银河里的真实世界和鹊桥的神秘，但是，我还会常常在七夕夜去看巧云，去享受那荡气回肠的爱情的坚贞与执着。

人间并不少见珍惜看巧云机会的欣赏家，他们的思维里与生俱来就绽放着欣赏艺术的花蕾。今年七夕的凌晨，我就遇到一位。她年纪不大，二十六七岁的样子，她看云的神情专注。我问过她，夜还如此深冷，你如何一个人在空荡寂寞的山顶上漂泊，守候着孤独？她说，我想看到牛郎与织女前世的忧郁，我想请巧云把我真诚无瑕的祝福与祈祷带给远方那个心上人，为他送去一个甜美纯真的梦。我想在今夜能等到那个在我最美丽的时候经过我身边的人，让所有带着泪水的星光凝成冰霜，让我不再承受黑暗的辗转与煎熬。

她非常智慧，难得她能想得如此幼稚，如此虔诚。我想她并不一定读过秦观的《鹊桥仙》，也不清楚“纤云弄巧”说的就是“巧云”。她不知道人生充满着无限风险和奥秘，时时都会碰撞着坚硬的暗礁，甚至会带着她的祝福沉入冰冷的海底，连同她那青春与梦想，从此一同沉沉睡去，不再醒来。

我不想说破这些，我只想让她少一点冷清与伤感。我想说，你一定听过冬天雪花飘落大地的声音，你一定感觉到山花在初夏的微风里缓缓开放的那种巨大力量，你一定憧憬着享受到七夕的夜晚星星带着从山外送过来的草木绿叶的清香。她却先说出来了，快来，快来看巧云吧。这时候的云，飘逸、轻盈、妩媚又灵验。你可以许个愿，它会带给你一生的好运，只要你心诚。云在灰蓝的底色上，自如来去，你的心，也会一丝丝，一缕缕，变成无数朵七巧云。

我虽然看不清她的眸子，但我能感觉到她的眼睛就像一泓深沉幽静的湖水，氤氲着巧云般的雾气，朦胧而又遥远，但一定没有凝结的泪珠。

夜风的每一个音符都是惆怅的。人，不会都有那样的心情，从清晨朦胧的状态里堂而皇之走出来，在静穆的星光下随心所欲欣赏七夕云。虽然是夏末，夜却是萧条的，人也会感觉到苍凉，苍凉得都要地老天荒了。

人生真的是一个局，有人陷进去了就永远迷失在远方，比如牛郎。

我们都有自己的局。不知道是否所有如我这样的人都有失落般的无助，是否每一个人都会在年轻的时候爱上一个明明知道不适合自己的人，或者倾心拥有一场令自己莫齿难忘的生死恋情，然后用一生的时间来回忆与叹息。是的，在我生命中确实曾经有过许多人，她们出现过，却又消失了。尽管我的内心永远清晰无比，但在最初的行为上却会模糊冲动着。现在，我站在七夕云下，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若要走出自己的局，必须抛弃那些让自己迷乱的东西，就像模糊不清、界限不明的感情。一时难以抑制的冲动，往往会带来一生无可名状的伤害。可是，我怀疑自己，我无力去义无反顾。谁能知道下一个轮回，我们会身在何方？荻花轻扬，白露为霜，瑟瑟夜风中谁在浔阳江头送客？

我多少次都想把七夕云变成最有诗意的文字，让它成为最易撩动人生细微敏感神经的篇章，我想让天下所有人都能在情人节这一天夜晚仰一下头，望一眼皎洁的天空，其实，这一天的天空、云彩、心情，真的都很美。

牛郎和织女的心是一条冰封了的银河，终于在七夕节这一天，沉寂的涌流开始疯狂地晃荡撞击，嘶喊着要冲破这千年禁锢。我的心曾经为此而战栗，我流泪了。我突然发现，我并非不会思想、不会难过、不会动感情，只是因为他们被压抑了千年才苏醒一次而悲伤。我知道，太阳出来之后，银河又将沉沉归去，牛郎和织女的心在寒冷和孤寂中又要再次被冻结千年。

于是，我拿起笔，用心去记录七夕夜留给历史的痕迹，描摹鹊桥初架到时光飞逝而过的瞬间。然而，大部分的时间里，我感到无能为力，因为更多的是我贫乏的文字无法承载起那么多忧郁、甜蜜却又匆匆的过程。

自然赐给我们生活的智慧、还有那清风、明月和天空的云。

（作者：江苏省灌云县物资局孙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