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中路,李木减缓了车速。正是学生放学的高峰期。忽然李木的车头朝路旁一打,只听咚的一声,一个骑自行车的男孩儿应声倒地。

　　李木一惊,急忙打开车门,向被撞的男孩儿扑去。

　　李木伸手去拉地上的男孩儿,男孩儿紧闭着双眼,斜侧着身子,一动不动。李木把男孩儿从地上抱起,搂在怀里,使劲地摇,男孩儿还是没有反应。

　　李木慌了,一粒一粒的汗珠滚落下来,砸在脚下的雪地上。

　　直到李木把男孩儿抱上自己的轿车,男孩儿才慢慢苏醒过来,睁开眼睛,用左手捂着右胳膊肘,拧着眉头,一言不发。

　　李木稍稍松了口气,这才一踩油门,车径直往前开去。

　　男孩儿见状,慌了,哎——你这是拉我去哪儿啊?

　　李木双手握紧方向盘,生怕稍一松手,方向盘会飞了似的,李木说,县医院。

　　男孩儿说,停车停车,我又没病上什么医院,我只是手背擦破点儿皮。

　　李木说,真的还是假的?我刚才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男孩儿扑哧一声笑了,刚才我是害怕,怕我睁开眼睛一看,小胳膊小腿儿突然没了。

　　李木也笑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那也得去医院检查检查。

　　到了县医院,拍了几张片子,确实没什么事儿。

　　出了医院,李木买了几样礼品,这才开车送男孩儿回家。

　　男孩儿的妈妈听说儿子被车撞了,脸刷地变了色,上前一把揪住李木的衣领。男孩儿的妈妈扭头对男孩儿说,天天,快打你爸爸的电话,让他回家,快!

　　天天也就是那男孩儿。

　　天天的爸爸很快就回来了,听李木和天天把情况说了一遍,又检查了天天的身体,对天天的妈妈说,我看没什么大事儿。

　　天天的妈妈脸上密布的阴云这才透出几丝阳光。

　　李木临走时,从兜里掏出一沓钱,说,大哥大嫂,真对不起,我留下5000块钱和电话号码,万一孩子有个闪失,再和我联系。

　　天天的妈妈再一次询问儿子要不要紧,得到儿子肯定的答复后,才收下钱,放李木走了。

　　三天后,李木再次出现在天天家。李木临走又掏出5000块钱。

　　这次,天天的妈妈推辞不要,天天这不是没事儿嘛,不出事比什么都好。不打不相识,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呢。

　　李木执意把钱留下,李木说,谁都不想天天有事儿,现在没事儿,不等于将来没事儿。我的右腿一瘸一拐,就是车祸惹的祸,司机把我撞成重伤,却开车跑了。我平生最恨的人就是那些没一点儿责任心的司机。

　　李木到天天家去了五趟,每次都留5000块钱,然后,匆匆而别。李木每次去都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工作忙。

　　李木第六次敲天天家的门时,手里拎着一个大蛋糕。李木对天天的妈妈说,无意中听天天说今天嫂子生日,呵呵。

　　李木放下蛋糕,问了几句天天的身体状况,转身要走,被天天的妈妈一把拉住,小李,今天嫂子生日,你既然来了,就没有再走的道理。

　　李木听了,面露难色,说,不是兄弟不给嫂子面子,实在有要紧的事儿。说来惭愧,我经营的一家企业,眼下急需200万元贷款,我天天跑银行,跑细了腿,再跑不来贷款,怕是给天天看病的钱都没有了。

　　天天的妈妈说,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今天就在家里吃饭,吃完饭,让你大哥给想想法子。你不知道吧,你大哥是建设银行的行长。

　　李木听了,眼珠子瞪得大大的,嫂子你是说大哥是建设银行的行长?我不信,怎么去建设银行从来就没见过大哥?

　　这时,天天的爸爸从隔壁厨房走出来,拍着李木的肩膀说,小李,今天你嫂子生日,只要哄你嫂子高兴,多少万你说个数。你想好了啊,这顿饭至少200万。

　　李木脸上乐开了花儿。李木说,大哥放心,有你这句话,兄弟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一顿饭200万,就是喝毒药也值。呵呵。

　　看看表,天天到了放学的时间。

　　李木说,厨房我插不上手,我去接天天吧,总比他骑自行车快些。

　　出了家门,李木钻进轿车,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对着手机说,祝贺牛哥,我们成功了!多亏了牛哥导演的一场车祸,想不到牛哥还是创意天才,我们花了区区万块钱,办了一件20万都未必能办成的大事……

　　李木太高兴了,边开车边打电话。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李木没有看到前方的红灯,只感觉车身一扬,轿车从一个什么东西上轧了过去。

　　一场车祸发生了。

　　李木做梦也想不到,碾在自己车轮下的,竟然就是自己要接的建设银行行长的儿子天天。

　　 选自《文学报》贾建文/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