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霭出岫

文/申保箱

时光荏苒，林莽大山绿肥红瘦。野山杏，花开果坠。弹指间，幽居蘑菇帚（香山西延处）之山荫已逾半载。

是夜，茅屋铁皮顶棚突然响起激烈的鞭炮声，少顷细闻，方知是雨（或夹裹冰雹），这雨一阵紧似一阵，令人毛骨悚然。之后雨声渐缓，颇有雨打残荷之趣，于是，拿起友人赠书《率性林语堂》，细细品味把玩，其美妙难以尽数。

时近子夜，雨敲顶棚之声响渐疏，岂料此番余兴方酣，玩趣难抑，随把耳麦式收音机带在头上，一手拿起羽扇，一手拿起两个鹅卵玉石，在手里把玩着走出茅庐，在霏霏细雨中漫步，任由细雨沁凉夏日子夜的肌肤。一座大山横亘眼前，遍寻巍巍山川，不见一丁星火，不闻一点杂音，且山势轮廓可辨，尚见“蘑菇帚”北面沉郁的山坳里有一团乳白色的云霭蓇葖葖地蒸腾着……

哦！雨又下大了，我急忙踅回茅庐。此刻，不知为何“云无意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返”之句，突然闪现在我的脑海，我倏忽间领悟到这也许就是“出岫”之云的奇观吧！随腋把雨伞又踅回哗哗雨声的雨夜里。

走出围栏，我沿着石径攀援而上，闪亮间，青石上纹纹流水，在脚下消无声息地流淌着。攀至一片开阔处，再寻那“云霭出岫”的奇景，已了无踪影。

“啧啧！”遗憾啊！这可遇而不可求的奇观，就这么……

在这夏日子时的雨夜里，我正一人独自慨叹，忽见香炉峰北面线塔西边的山凹里，蠕动着一个鳄鱼般的大脑袋。山下是黝黑如水的夜。只见他慢慢露出黑突突的大脑袋、露出疥疤疙瘩的身躯，又伸出模糊的臂膀，挺了挺笨拙的躯体，猛然一纵，黑糊糊的一坨，却径直向我扑来。此刻，我心底一惊，不由后退几步，就在这丢魂落魄之际，手里的雨伞“嘭”地一响，脱手而去。那扑我而来的云翼翻转了个筋斗，“嗖”地一下，一阵呼啸，又翻回山头那边去了……。这时，我才意识到淅淅沥沥的雨声渐小，身后风声渐起……

不大会儿，似乎那鳄鱼又爬了上来，可这次不是先露脑袋，而是撅着尾巴，横着身躯，黑乎乎的一片，爬卧在山口上，露出黑白相间胸脯，他继续翻转着身躯，似要一折楞膀子，滚落山巅，扑向这边墨黑如水的悬崖。就在他侧立身躯，黑白翻转之际，似乎是用力过猛，一眨眼间，又滚落到山下去了……

如此这般地又折腾了四五次，有时露出一个上黑下白的下颌，有时露出黑白分明的胸脯，有时仅露出一个黑墨墨的脊背，在山凹处蠕动几下即消沉了下去……再后来就没了一点动静，只有耳边呼呼的风声，及稀稀落落的雨点声。抬头仰望，黑沉沉的天幕被撕开一角，这口子越扯越大。一眨眼，天幕上似乎猛然掀过一页黑纸，露出瓦蓝瓦蓝的纸页上，一股脑地钻透去几颗亮晶晶的星星，骤然间，这亮晶晶的星星对着眼睛又急速地坠落下来……还没回过神儿来，倏忽间，这纸又变成了一张淡黄色、月白色……

哦！月亮出来了，一角云彩飞过，一轮圆月已挂在在香炉峰北面的线塔上。

啊！人世间，如此空旷静寂的山阴处，月亮洒下一片清幽沁凉的光辉，石径上依然流淌着纹纹绉绉的曲波。此刻，茫然四顾，唯觉凉风习习，不知是耳鸣还是蛩鸣的细吟，大脑变成了一张素纸。一时间了无他念，竟不知身在何处！

我下意识地盯着线塔高起的银月，线塔北面，“三柱香”下的山腋里，应是农家别苑白家疃，采摘园西沙河滩……对个的山腋里应是长岭东山贡梨园，上下东村梦（孟）悟人……

2012年7月5日于京畿西山南坡茅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