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灯”的记忆（散文）
作者：高铁
摘要：多少年过去了，那段走马灯伴我度过的日子难以忘怀，每当遇到困难的时候，我就把它拿出来擦一擦，注上油，点亮后，挂起来。 是它让我充满了向命运抗争的力量，它永远照亮着我的生命历程。
一盏灯，照亮了黑夜一隅。一盏灯，照亮了学子的求知之欲。一盏灯，照亮了理想，点燃了人生。
——题记
我家有一盏走马灯，至今还珍藏着，我时不时地把它拿出来擦一擦，走马灯伴随着我度过那个难忘的高中时代，它永远亮在我的心里，照耀着我的人生里程。
从小长到大，经历了许多事，从读书、工作到成家，其中发生过无数的事情，许多事难以忘怀，在记忆中永远抹不去。现在想起来，依然历历在目。读书的时候，老师总是教导我们要好好学习，将来才会有所作为。那时什么也不懂，虽然也有许多梦想，但那时正逢轰轰烈烈的“文革”期间，读书也是时断时续。
那时候的学校，参加劳动的日子比较多，有时直接停课支农，有时还要去修公路。读初中的时候，有一个学期学校都是组织学生去修一段几公里长的公路。记得那时我们在山上搭窝棚，风餐露宿，一学期都没有上一节课。可以说，初中几乎是没有多少日子好好地上过课。直到“文革”结束，恢复了高考，才正儿八经地坐在教室里上课。
因为初中阶段没有学到多少东西，缺的东西太多，上高中以后，课本里的许多内容都看不懂，老师讲的课我如听天书，每次考试下来成绩排在后面，又不好意思给家里的人说，虽然每晚都一直坚持学到熄灯就寝的时候，但还是有些跟不上。
我爸妈都是老师，父亲在乡中学教书，母亲在农村小学，家离学校都很远。我上高中时在县城，离父亲在的学校有九十里路，要从早上走到天黑才能走到，我很少去父亲那里，一学期也就一次。母亲所在的乡村小学离家要近些，也有四十多里路。那时周六要上半天的课，上完课后匆匆吃了午饭就得赶路。回家的路很难走，要翻过一座大山，没有同伴，路是平时没人走的羊肠小径，很少碰到行人，有时还会迷路。
有一次，我迷了路，在山上转了半天也没走出来，很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待到了太阳要下山的时候，遇见了一个牧羊老人。老人问我：“娃啊！你一个人在山上瞎转悠什么？我可看见你在山上转来转去老半天了”。我像捡到了救命的稻草，连忙说：“大爷，我放学回家走迷了路，走不出去了”。老人说：“你从这里斜着走过去百十来米，看见一个大石头，再往右走几十步就走到了一条山沟，你顺着山沟而下就走出去了”。我向老人道了谢，按着老人的指点，果真走出了山谷。心里想：“要不是遇见放羊老人，今晚怕是要在山上过夜了，兴许会被野狼吃了呢”。
出了山谷，我加快了脚步，路好的地方就慢跑小跑。走着走着天就黑了下来，我拾了一根木棍拿在手里，一是用来摸路，二是用来防狗。回到家时已是子夜。我敲门，没人应，我又使劲敲，母亲问是谁，我回答说是我。母亲听到是我的声音赶快开了门，母亲一下子把我拉进她温暖的怀抱，说：“儿子，怎么这时才回家？”。我说：“走迷了路”。母亲哽咽着：“娃儿呀，以后莫走小路了，走大路，虽然绕一些，要安全得多。”我说：“不怕，我是男人呢！”母亲放开我，含着泪，生起火，给我热了饭菜······
第二个周末，母亲来学校看我。我一下课，远远就看见了母亲，我给母亲打了学校食堂的饭，食堂没有什么菜，只有一个豆花，母亲端起碗对我说：“你们食堂的伙食太简单了，你正在长身体，这样哪行，看你这么黄皮寡瘦的，今后，每个星期六都回家，妈妈给你改善伙食。”吃完饭，母亲翻看我的书籍、作业和考试试卷，母亲一声也没吭气。稍坐了一会，和同宿舍的同学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母亲说：“天不早了，还得赶路。”我依依不舍地把母亲送出了校门。
周三的下午，学校即将晚自习，我正在操场上打篮球，一个同学跑来对我说有一个村民来找我，在宿舍等我。我回到宿舍一看是村里赶马车的赵大叔。赵大叔从背筐里拿出一个走马灯，还有几个煮熟了的鸡蛋，说：“这是你母亲让我带给你的”我问：“我母亲说了什么没有？”他说：“你母亲什么也没有说，就说把这两样东西带给你，要我一定送到。”接过东西，和大叔说了一会儿话，把大叔送出了校门。
那时农村还没通电，村民都是用松明子点火照亮，走马灯是母亲买来晚上改学生作业和备课用的，母亲却把它送给了我。我想，母亲这下要用松明子点火照亮了，我明白母亲的用意，她是想让我用走马灯，回家的时候能够照亮道路。学校规定下了自习后十点钟准时熄灯，一到点，值周的老师就会催促大家熄灯睡觉，班主任每晚都来查夜。等值周的老师和班主任都走了以后，我悄悄地把走马灯拿出来点上，把亮开到很小，躲在帐篷里，拿出书来温习当天的功课。旁边的同学渐渐进入梦乡，有的还打起了呼噜，可我看书一直到十二点过，直到第一声鸡鸣，才熄灯睡觉。说实在的，有时困意太浓，就用冷水洗把脸后继续看书。就这样，我一直坚持了很久，直到期末考试时，我的学习成绩从班里的中下跃升到了中上名次。
放暑假不久后的一天，母亲杀了一只大公鸡。吃晚饭的时候，母亲对我说：“这只鸡是慰劳你的，你读书辛苦了。”我有些莫名，说：“我读书有什么辛苦的，妈妈才辛苦呢！你一个人在家，什么事都要自己做，我没帮上忙。”随后母亲拿出一封信，说：“你看看吧！你进步了哟！杀只鸡慰劳你，我也沾沾光。”我接过信一看，是班主任写的。信上只有几行字：“尊敬的家长，你家孩子这个学期学习非常刻苦，进步很大，望继续努力。”落款是班主任习家鹏。
开学后的一天，下了晚自习，班主任习老师把我叫去他的宿舍。习老师说：“严云同学，你是农村来的孩子，上学期学习进步很大，希望你继续努力，考上大学为村里争光，这个笔记本送给你。”我把笔记本本抱在怀中，谢过老师，回到宿舍，我又拿出了那盏心爱的走马灯。
光阴荏苒，转眼间三个学期过去了。斯时的我光荣地加入了共青团员，还被选我为班里的学习委员。父亲来学校看我，坐在学校高大的木棉树下，父亲跟我谈了很多，有夸奖，有鼓励，更多的是期盼。
79年高考后，我接到了西南师大的录取通知书，村里的村民家家都来我家祝贺。生产队特意安排了一辆马车送我出村。到了县城，我谢过学校的老师，告别了同学们，坐公共班车到了省城，登上了西去的列车······
多少年过去了，那段走马灯伴我度过的日子难以忘怀，每当遇到困难的时候，我就把它拿出来擦一擦，注上油，点亮后，挂起来。
是它让我充满了向命运抗争的力量，它永远照亮着我的生命历程。
2014年11月16日于华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