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海蓬花开

冬至了，别忘记包饺子了！！

冬至那天，单位的群里，不仅有红红的大字提醒，还发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好不让人垂涎。更繁忙的是同事们，各个都在打招呼，“今天是冬至，别忘记吃饺子了”，脸上洋溢的笑，似乎那网上的饺子依然成了立即到口的美味，让我这个善感的，真有些泪下的冲动，想，生活是多么的妥贴美好啊，大家还是没忘记了我们传统节日，可是下班时，看到一大帮的同事相约去饺子馆，饭店等场所吃饺子，去超市买速冻水饺的瞬间，我喜气的心就漾满了惆怅。

“好吃不过饺子”，这句话自我有记忆始，就听长辈们念叨。

如果告诉现今的孩子，六十，甚至是七十年代以前出生的人们，是除了年节外，其他时日里是很难吃回饺子。恐怕他们不大会相信，就是相信了，也会当成了笑谈而嗤之以鼻。但要告诉他们那时的饺子非常之有味道，非常之好吃。他们更不会相信了。恐怕一定会说，“怎么可能呢？那个时候的物质那么地贫乏？”如果再对他们说，那个时候，包一顿饺子得需要很长的时间，浪费掉很多的精气神。那他们也许就相信了，当然也许会很嘲笑我们那个时代的愚笨和贫乏了。

可是，越是这样，我越是想那个时候饺子的好，越是觉得那个时候的饺子贴心。

新年好，新年好，

男女老少穿新袄。

家家户户吃的是白面饺

饺子香，饺子香

迎着鞭炮噼里啪啦地放

迎着大红灯笼高高地扬

记得每到大年初一的早晨，我定穿着妈妈做的新衣服去到前院找小春玩儿。门封了，对子贴上了，灯笼挂起来了，年夜饭吃过了，特别是那三十的年夜饺子吃过了，半夜的发紫饺子吃过了，该忙的都忙活完了，真就清闲了。初一的早晨就该吃那三十晚上剩下的饺子，用油煎热的剩饺子，金黄油亮，喷喷地香，吃得小嘴油津津的，就一个溜沿，一个撒欢地找小春来了。这个时候，小春那也穿着新衣服的爸爸，端详完了我们的新衣服后，就在我们咯咯的笑中，连说带唱地颂着这首他自己编的，每年初一都要颂着的歌谣，然后再为我们吹会儿都是喜庆调子的口琴。本来觉得年夜的饺子已好吃得很，再听过小春爸爸的歌谣和口琴，更觉得好吃得不得了了，虽刚吃过，可口水还是给馋出来，就急切切地盼着下顿的年饺子了。

小孩子的年过得最是风光。什么都是被大人们准备妥当了，只要一伸手，好看的新衣服来了，香鲜的饺子来了，灿烂的灯笼来了。可到了一定的年龄后，过年过节就不那么地轻松了。特别是女儿家，你得和大人们一起地忙碌。而以包饺子为主的节日里，就是在为饺子忙。

包饺子的每个程序都是忙碌而劳累的。包韭菜馅的饺子还好些，不用为剁碎馅儿一早挥刀碰碰地忙，但包萝卜和白菜馅儿就惨了。得早早地将整个的白菜，萝卜剁得精碎，水分压干净。尤其是萝卜，头一天的晚上就得把其用满身是筛子眼一样的细叉子叉成一个个矮草样的细条，放到滚开的水里煮烂了，再用凉水浸泡一个晚上，捞出，用两手挤压出一个个不见一丝儿细水渗出的菜团子，然后将这些萝卜丝团一堆堆到菜案上，噔噔噔地剁成碎碎的萝卜沫子，然后再去剁肉，剁葱，姜，和面。那个时候，每个家里都有至少是两三个以上的孩子，若再加上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什么的亲人，一家至少也是五六口子的人。平时里又不大见油水，逢着了吃饺子，肯定是敞开了肚皮地吃，所以包的饺子就多，包一次饺子就分外地忙碌。时常得花费一整天的时间。尤其是那个时候，大棚烤栽韭菜什么的还没出现，春节里是吃不上春三月，四月才生长出来的韭菜。只能吃白菜，萝卜馅的饺子，能不忙？

这样地忙了还不算，最烦琐的是要过包饺子每道程序所遵循的关。

剁馅儿要剁出一个节奏来，馅儿才细腻，有海鲜放进去时的肉必须是切成细肉沫子，决不可以剁，不然就不是很鲜。葱姜的放量有规定，切剁更是有规定，什么要顺丝切姜，斜丝切葱。伴饺子馅，更是要求多，先放什么，后搭配什么，一点都不能含糊，马虎。就是因为这放的过程，前后顺序的不一样，才使得每个人包得饺子的味道而不同。和面更是有讲究的。虽然是一学包饺子起，大人们就一再地提醒“软和饺子，硬和面”，可是真正把握了“软”和“硬”的尺度，还真的有一番历练。和面的手，盆，面团间的关系也是有要求的。就是不能将面和得盆里盆外地四处流浪，而是要做到：面团光亮，面盆光亮，手也要光亮的三光，这才是把合格的和面手。馅调伴出来了，面和好了，也不是马上就开包了，而是要放上个半个时辰一个时辰，这个过程叫“醒”，是让馅把调的味道吸收，容纳，是让面通过吸收水分而更细腻。而擀皮和包，更是有要求了。饺子的好看与否是包的功夫，而大小则取决于拽饺子团的劲儿，和擀的劲儿。将一个长面团团成一个长条儿的团，然后，用手一一地拽成一个个均等的小面团儿，这个过程是要拽得小面团儿一定要合乎主人的大小要求，大小一致。擀饺子皮的厚薄也有要求，擀的中间厚，四边薄和四边厚，中间薄的饺子皮，包出的味道是绝对不一样。包饺子虽是最后的关口，却最能考验包饺子的能耐。高超的包饺子能手，包得饺子不仅好看，而且能放进多的馅，吃起来，馅多，皮薄，那才是美妙。这时候，包饺子的也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愿，性情将饺子包出自己想要的风采。我的妈妈是个浪漫热情的人，她每次就喜欢包些麦穗样，荷花样，甚至还有小白兔模样的饺子。喜欢得我们姐弟，一直跟着妈妈包饺子的手转，跟着包煮饺子的锅盆盘子转。

那个时候，饺子是年节的内容，中心，主角，饺子就和爱怜，和期待，和温暖紧紧地相连。大姑娘出嫁要包出嫁的饺子，要其交鸿运，早得贵子；出远门要包饺子，上船的饺子，下船的面，要其一路平安；入伏要包饺子，立秋要包饺子，冬至了要包饺子，就是要平安欢喜地度过这些个季节；小年包饺子，年三十包饺子，送年包饺子，包进一年的开心和来年的期盼……总之，饺子是美好的祝愿，是开心的祈祷。以这样的情形，心境去包饺子真是浪漫，惬意，忙得有滋味，热情高涨，情绪饱满。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然不再为饺子忙碌了。满大街上都是在卖这样，那样品牌的水饺。什么时候想吃，招之即来。开始的时候，觉得新奇，饺子被这样地商品化了，流水线化了，真是好，方便，省力，省时。买了来。吃了几次后，就觉得吃得很不是饺子的味道。不够温暖，开心。因为那馅也少，那皮也没特点，至于香鲜，更是大路的货色，没有独到味道。下饺子也是茫然。往日里自己包的饺子下锅，点水，烧开，根据自己包的特点，自有自己的窍门儿，而这冻了的水饺，机器加工了的水饺，对它的特点是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煮得没心没肺，吃得也无什么头和脑，更谈不上有什么个人的风格滋味了。

于是就十分地想念自己包的饺子的好来。可是，人也不知在什么时间已变得娇贵，感觉上班下班实在劳碌，没那精力再为包饺子忙了，还是吃速冻的饺子吧。省出精力和时间可以看电视，上网，逛街什么……偶尔想起了要自己动手包一次饺子，也懒得费劲剁馅儿，擀皮儿，还是绞肉机，碎菜机齐上地来帮忙，至于饺子皮，干脆连和面也免了吧，到市场买机器压切现成的。这样包出的饺子虽然馅儿多些，可是激情和喜悦却寡了，也是吃包不出原本饺子的鲜美和温暖了。几次下来，就狠下决心：下次一定真正投入地包次饺子，可是，下次，又会不自禁地买了速冻的，或者进步点，买现成的皮来包。总之，是进入不到早年包吃饺子的意境里去了。饺子的速食和机械化，已使得你回不去那个饺子的时代里去了。

除了年夜饭的饺子还硬撑着门面，在昭示招摇着这是祖辈留下的必不可或缺的温情与温暖，至于什么上船的饺子，下船的面，立冬，入伏等饺子的作用与功用，似乎已经被废免和忘记。数字化，程序化的今日里，这些婆婆妈妈的琐碎还是免了吧。

“好吃不过饺子”，而今，若再有前辈这样地教育后辈，恐怕要被视做古董遭讥笑吧。

只是那些外国人，还是热衷我们的包饺子。但如果多给他们几次速冻的饺子吃吃，把机器压得一个规格的饺子皮送到他们手上后，怕他们也不大会对我们的饺子新奇惊喜了。

为此，我努力做到凡吃饺子的节日，都要亲自包饺子，做到和面，擀皮，剁馅皆手工……但我的心还是在沉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