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食言自觉心有愧 不忍绝情坦然对

半个月后的一个星期六，父亲托人捎话给秋寒，说给她的生活费让堂哥捎回了原来的村子，让她抽空回村去取。可是那时村子里并没有通公交。二十几里的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去。虽然她知道林飞扬来学校骑的自行车，只要她开口，他就会捎着她一块回去的。然而她已经打定主意绝不和他再有任何来往，所以她就不能对他说。

那天放学后，秋寒空着两手随着骑自行车争先恐后回家的学生出了学校大门，她想到回家的路口看看有没有原来村子里的人来县城办事，那样她就可以让人捎她回村去取钱。她低着头沿着路边快步向前走去。突然有人骑自行车从她身边经过时猛地把车头一拐挡住了她的去路，害的来不及停步的她差点撞上人家的自行车。

“哎吆！”秋寒吓的不由一声惊叫。可当惊慌失措的她抬头一看，原来却是林飞扬。

“你干啥去 ？”林飞扬笑着问她。

“我······我回村取钱去。”秋寒老老实实地说。

“你就这样走着回去？”林飞扬望着她说。

“不是。我想到村口看看有没有我们村的顺路人。”秋寒小声说。

“那要是没有呢。你就打算这样走着回去？”林飞扬盯着她说。

“我······我······”秋寒一时无语。

“我不是给你说了嘛。叫你有事就给我说，我一定会帮你的。可你咋就老据我于千里之外呢。”林飞扬说。

“不······不是的。”秋寒说。

林飞扬说：“我都给你说，就算你不愿意认我做你哥，可我还是认定了你这个妹妹。走吧。我带你回去。”

林飞扬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秋寒再也无话可说，她只好坐上他的自行车。

一路林飞扬总是无话找话地和秋寒说话，他说他给他妈说他认了个干妹妹。他妈可高兴了。他说他妈让他有时间把他的干妹妹领回家去，也让她也见见这个干女儿。他还趁机说反正秋寒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要不趁这个机会去他家一趟，让他妈见见。秋寒觉得林飞扬的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也不好意思再拒绝他。她顺口就答应了。林飞扬还和她说起以前学校的老师们是如何赞扬她这个言语不多的好学生，并说他们的数学老师一直以能教出秋寒这样的数学天才而引以为豪。其实秋寒知道，以前的老师们对自己那是真的很好，可她没想到自己在老师们的心中地位会那么高。

秋寒堂哥的家正好在村外的这条公路的边上。到了门口，秋寒跳下车子。指着堂哥家门口对面的一棵杨树对林飞扬说：“明天，我就在这棵树下等你。”林飞扬却停下来一再对秋寒说让她第二天一定要去他家。秋寒笑着说没问题。可是第二天早晨，当秋寒对堂嫂说了此事。堂嫂却坚决反对，她说：“你一个上学的女娃娃去人家男娃家干啥？这要让村里人知道了那还得了。到时少不得闲话满天飞。现在你爸你妈不在，你在我家那就得听我的。”秋寒觉得堂嫂说的也有道理，所以也就没有去林飞扬家。

吃过中午饭，秋寒站在堂嫂家门前的那棵大杨树下等着林飞扬来叫自己去上学。没想到却碰见了小时候的一个玩伴，她硬拉着秋寒去村子里的她家看她订婚刚买的新衣服。秋寒一走进村子里，坐在门前吃饭的村邻们这个也让秋寒去他家那个也让秋寒去他家，大家盛情难却，秋寒觉得也不好推迟，就只好跟着他们去了这家又去那家······

当堂嫂满头大汗地找到她，她气呼呼对她说：“你看你这娃只顾自个转呢。你那同学都在咱家门口的树下等了你两个多小时了。”

“啊！”秋寒这才想起她和林飞扬说好了她在堂哥家门口对面的树下等他。可现在却反过来让他在那里等她。

秋寒赶忙告别邻居往回就跑。到了村口，他老远就看到站在那里不停地东张西望的林飞扬。

路上，她不好意思对林飞扬说：“飞扬，不好意思。我本来是在那里等你的，可是碰到我的一个朋友，她让我去她家······”

林飞扬笑着说：“没事。你回来一回大家见你稀罕的，跟他们坐坐那是正常的。”

秋寒说：“可是我知道等人很急人的。我就不喜欢等人，要是让我等人等的时间长了，我会骂人的。”

林飞扬笑了：“你没听人常说‘人等人急死人’么。我今天可是有了亲身的体会呢。”

秋寒笑：“那你骂我没？”

林飞扬笑：“没有。我哪敢骂你。不骂你你都不愿意招识我，要是再骂了你，那我岂不是······？”

他话说了半截就没了下文。

秋寒笑：“那你可以在心里偷着骂，那样我也听不到啊。”

林飞扬笑：“我才不骂你呢。等你那是我心甘情愿地。”

秋寒笑：“你说你是心甘情愿的。可我怎么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林飞扬说：“你凭自己的感觉。”

秋寒笑：“可感觉也会出错的。譬如，我就感觉张凤不会和李海翔谈对象，可他们还是谈了。”

林飞扬笑了：“哎！秋寒，我一直都认为你不爱说话。没想到你这说起话来还一套一套的。”

秋寒笑：“你这才发现啊。我不是不爱说话，而是要看和谁说呢。你没看我和艳俊、菲菲、张凤，我们姐妹在一起，我可就是个话贩子。”

林飞扬笑：“你可这是红萝卜调辣子，吃出看不出啊。”

“呵呵！”秋寒笑了。

林飞扬突然问：“秋寒，你今天为啥不去我家呀？”

秋寒说：“我嫂子不让我去。我在她家那当然就得听她的。”

林飞扬说：“我给我妈说你要来我家。我妈可高兴了。她一大早还专门去割了肉，给你蒸了包子呢。”

听了林飞扬的话，秋寒觉得自己没去林飞扬家有些对不住他。由于愧疚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便没有说话。

林飞扬见秋寒没有说话，便笑着说：“没事。我妈让我给你带来了。来！你这就先吃一个。”

林飞扬说着一只手把稳车头，腾出另一只手从车头的提包里掏出一个包子反手递给身后的秋寒。秋寒只好接过了包子。

林飞扬笑：“你尝尝。咱妈蒸的包子可香了。”

咱妈？秋寒不知道林飞扬话里的这个称呼是什意思。但愿他是真的只把自己当妹妹吧。

自从他们一块回家之后，温秋寒不在故意躲着林飞扬。因为她觉得自己不能事事做的太绝情，所以在后来两个人若是不经意地碰了面，她也会笑着主动和林飞扬打个招呼，甚至还会说几句很平常问候话。譬如：“你吃饭了没？”“你去哪了？”“今天没上课。”“你怎么没回家？”。就是这些普通而简单的对话，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自然多了。

一次早饭时，温秋寒和张凤拿着书带着饭又去那片杨树林，半道上碰到了林飞扬。秋寒就笑着问他：“飞扬，你吃过饭了没？”

林飞扬笑嘻嘻地说：“吃了。你······你这是去哪？”

秋寒笑着说：“我去吃饭背书。”

林飞扬问：“去哪背？”

秋寒指着操场西北角说：“就那。过了槐树林，外面有个杨林子里。”

林飞扬似有所悟地“哦”一声。

“那我走了哦。”

秋寒又对林飞扬笑了笑，转身和张凤一块走了。

身后的林飞扬望着她的背影脸上也洋溢着快乐的笑。

张凤不仅没有埋怨秋寒把她俩处心积虑的躲藏地告诉林飞扬，而且她看到秋寒对林飞扬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颇为意外。

她笑嘻嘻问：“秋寒，你想通了？接受他了？”

秋寒白了她一眼，笑着说：“去！你少给我胡说。现在我们是兄妹。”

张凤笑：“兄妹？是情哥情妹吧。”

秋寒说：“张凤，你得是言情小说看多了，一天没事老拿我开心。我给你说，他可是何艳俊以前的男朋友。何艳俊是谁？她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张凤笑：“我知道。可你那朋友不是都快结婚了吗？”

秋寒说：“是。就算她结了婚那又怎样。要是我们之间有了那种关系，这以后三个人碰到一起那多难看。”

张凤笑：“那有啥难看的。是你那朋友先不要人家林飞扬的。”

秋寒说：“不管谁先不要谁的。反正我不会和他有那种关系的。我这个人你还了解么？我不会让每个人的心里都不舒服的。我们之间是兄妹，那就永远只能是兄妹 。”

张凤笑：“缘来情动岂由你。我看你现在是有点小心动了。”

秋寒拍了拍手中的书说：“ 什么小心动。我只是不愿让他觉得我太绝情。你别胡说。我的心思那可是考大学。”

张凤笑：“我看你想考大学都想疯了。”

秋寒说：“那是。我和你不同，我只有考上大学我才能改变我的命运。”

张凤笑：“秋寒，你不觉得你这样活的很累么？”

秋寒笑：“生身天命谁能违。我又不是你，不累不行呀。”

秋寒明白，既然人都说命运在自个的手里掌握着，那自己就得努力地去改变它。

秋寒和林飞扬打招呼，那并不是她真正是接纳了他，而是她想以这正中自然而然的相处改变他们见面时的那种尴尬场面。她觉得或许只有这种敢于坦然的面对，才不会让别人觉得自己心怀鬼胎。

也许她的想法是对的。就是因为她肯停下来和林飞扬说几句话，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林飞扬也因为她的主动问候脸上多了不自觉的笑容。他也不再总是出现在她常出现的地方，就算他知道了他去背书的杨树林，他不仅没有去那个杨树林，而且也不再出现在操场。

2016.5.30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