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小凯没有立即离开小学校的操场，而是躲在教学楼的后面捡一些还能用的铅笔头。他不想和奶奶要钱买铅笔。奶奶老说家里没钱，然后会没完没了的唠叨“***妈那个害人精，坏女人，她把家里的钱拿跑了，要不咱们家怎么会这样……”小凯对妈妈没有一点印象，据奶奶说是和一个野男人跑了，小凯更不敢问爸爸，如果不小心提起来妈妈，爸爸会很激动地摔东西，之后红着眼睛说：“这辈子别叫我再看见她，否则我一定打折她的腿……”想起这些小凯叹了一口气。
　　
　　王晓蹲在学校低矮的围墙上面，不断地朝小凯身上吐着唾沫，嘴里喊着：“快来看呀！咱们班出来一个捡破烂的……”
　　
　　小凯狠狠地仍掉手里的铅笔头，满脸通红地大声吼着：“谁捡破烂了……”
　　
　　他们的吵闹没有引来同学的观看，不少同学都往校外跑去，嘴里还喊着门口有个女疯子……
　　小凯和王晓，忍不住伸长了脖子，他们的位置离学校门口有一段距离，他们相对看一眼，对刚才的吵架仿佛早已淡忘了，“走！咱们也去看看。”王晓喊着小凯，自己已经背着书包先跑了……
　　
　　远远地看见门口围了很多孩子在那里唧唧喳喳的。这时王晓用手扒拉那些围观的孩子，同时嘴里凶巴巴地不断嚷嚷：“滚一边去！滚一边去！”这样他们很快就挤了进去。真的是一个女疯子，或者说是一个女傻子，她靠着一棵大柳树半躺在地上。神情呆滞，并且满头满脸都是乌黑的泥土和细碎的草叶。大热的天她竟然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棉袄，脸上的黑泥混着汗水滴在地上，浑身发出阵阵恶臭……她眼皮低垂，被这样嘈杂的一群孩子们围观着，她也依然无动于衷。仿佛已经死去了一般。王晓看见了女疯子的模样，凶巴巴地指着女疯子质问：“谁让你躺在这里的？”边说边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朝女人的头上打去，
　　
　　那个半躺在柳树下面的女人被打到的手臂抖了一下，她的动作迟缓地睁开了浑浊的眼睛，用不太灵活的手臂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疯女人的眼睛藏在乱发的后面，她的眼神茫然，她用这样的眼睛扫视着前面。然后她看见了挤在她面前的小凯和王晓，她突然慢悠悠地站了起来，孩子们吓了一跳，一哄声地跑开了。只有小凯愣愣地站在那里，为什么这个女疯子感觉有些亲切，他不懂。
　　
　　“小凯！快跑呀！”王晓拉着他的书包带焦急地喊。
　　之后他自己先跑远了一点，感觉自己安全了，回头看见小凯还是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他生气地跺着脚厉声说：“小凯你聋了吗？你赶紧跑呀！我爸说疯子会杀人的。”
　　
　　这时候疯女人伸着手，仿佛想要抚摸小凯，小凯紧张得一下子跳开转身就跑。疯女人伸着手臂，紧跟着小凯的脚步，她僵硬的脚步让小凯想起了电视上演的僵尸，他感觉一种恐惧贴着他的脊背一直爬到脑门，瞬间让他的汗毛直竖，浑身起了一层细碎的鸡皮疙瘩。
　　
　　他回头看去，王晓早就跑的无影无踪了……
　　
　　他也赶紧放开脚步，向家的地方跑去……中途几次回头他都看见疯女人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他感觉心脏跳动的异常厉害。这时远远地他看见奶奶和爸爸向他这边跑来，爸爸先跑到他的身边，小凯一下子扑到爸爸的身上颤抖地说：“爸！有个疯子追我。”爸爸紧紧地抱着小凯说：“王晓跑来告诉我们了，疯子在哪？”这时候气喘吁吁地奶奶也赶到了。小凯远远看见那个女疯子停住了脚步，他指着女疯子说：“就是她。”
　　
　　小凯突然感觉到爸爸的身体在抖，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个女疯子，之后他粗暴地推开小凯，变得怒不可遏四下寻找着什么，马上他看见一家的院子里有一摞木棍，他用力拽出一根最粗的，红着眼睛向那个女疯子冲了过去，嘴里大骂着：“我打死忘恩负义的坏女人，之后小凯奇怪地看见奶奶也跑了过去，用手和爸爸一起捶打着那个疯女人，在爸爸和奶奶不断的叫骂声中，他突然领悟到了一个词，“妈妈……”
　　他出神地打量着这个被打的抱头尖叫的女疯子。小凯看见她嘴角流出了血，她的动作还是那么迟缓，张着嘴“啊啊……”的叫喊，却不会跑开。
　　
　　“打死她！打死她！……”爸爸和奶奶发疯地追打着女疯子，不住地叫喊着，奶奶捡起了一块砖头。向女疯子的头上砸去，血一下子流了出来，女疯子摊到在了地上，爸爸的棍子还在不停的打着，疯女人的“啊啊”声越来越弱，小凯感觉脑子里一阵晕厥，他疯了一样冲了过去，趴在女疯子的身上嘴里哭喊着，“爸爸，奶奶，不要打了她是我妈妈，求求你们别打了…呜呜…她是我妈妈……”爸爸咣当一声扔了棍子，奶奶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头大哭起来……
　　
　　小凯不明白大人之间的仇恨，这一刻他只知道妈妈就是妈妈，不管她是怎么样的人……